第(3/3)页 这话说得平淡,屈由却心中一震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屡创奇迹的男人,忽然觉得,那些关于范蠡的传闻——狡诈、多变、不择手段——或许只是表象。 乱世之中,谁不是戴着面具生存? 而面具之下,这个人要的,竟然如此简单。 “在下……会尽力。”屈由重复了昨日的话,但语气更坚定些。 “多谢。”范蠡举杯。 两人对饮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 晚膳后,屈由抱着一部分账册回了驿馆。范蠡独自留在偏厅,望着窗外的月色。 父亲,您看,这就是生存之道。 不是硬碰硬,不是玉石俱焚。 是在规矩中寻找缝隙,在约束中创造空间。 是在不完美中,争取那一点点的“可以”。 海狼悄无声息地走进来:“大夫,司马青的字据拿到了。”他呈上一卷帛书。 范蠡展开,上面是司马青的亲笔签名和手印,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间写就。内容是以未来五年俸禄为抵押,向“陶邑钱庄”借款二百金,年息两成。 “黑三那边呢?” “借据都已收回,三百金本金加五十金利息,已一并还清。”海狼道,“黑三说了,以后司马监官的事,他绝不再插手。” “很好。”范蠡收起字据,“明日开始,给司马青找点正事做。盐场那边不是要组建护卫船队吗?让他去考察船工,要详细记录每个人的水性、技艺、来历。” “是。”海狼迟疑道,“只是……护卫船队真要建吗?” “要建,但不是现在。”范蠡道,“先让他忙着,等楚王的批复下来,再动真格的。而且……” 他眼中闪过深意:“护卫船队的人选,要仔细挑。不仅要能出海,还要……可靠。” 海狼会意:“属下明白。” 夜色渐深,范蠡回到内院时,西施和孩子都已睡了。他轻手轻脚地上床,躺在妻儿身边,听着他们平稳的呼吸声,心中一片安宁。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亮了半间屋子。 范蠡望着那月光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越国宫中,也是这样的月夜,他对着勾践说出那句著名的话:“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 那时他就知道,功成身退的道理。 如今在陶邑,他再次走到了类似的关口——陶邑暂时安全了,但危机从未远离。楚国监管、齐国虎视、自身生存……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。 而这一次,他要退往何处? 海上吗? 还是……更远的地方? 他不知道。 但至少今夜,他可以暂时放下思虑,享受这片刻的安宁。 月光如水,静静流淌。 而在驿馆中,屈由还在灯下整理账册。他翻到一卷记录“特殊物资采购”的账目,上面写着某月某日,购入“精铁五百斤”“牛筋三百束”“鱼胶一百罐”…… 这些都是制作强弩的材料。 陶邑一个商贸之城,买这些做什么? 屈由眉头紧锁,提笔欲批,却又停下。 他想起范蠡的话:“陶邑为楚国守边……” 守边,自然需要武器。 可数目是不是……太多了些? 他犹豫良久,最终在批注处写下:“城防军备所需,合乎规制。建议后续采购需附军械监验收文书。” 写完,他吹熄灯烛,和衣躺下。 月光从窗缝透入,照在那些摊开的账册上。 那些数字,那些记录,那些不能言说的秘密,都隐在黑暗中,等待着被理解,或被误解。 新的一天,即将到来。 而陶邑的未来,正在这些细微处,一点点被塑造。 第(3/3)页